jianjun1498

【食事】别家吃茶

傻球啊:

这里说的吃茶,指的是油茶,恭城的地方小吃。 


小时候,记不得几岁,极小就是。邻居小孩同龄,常一处玩耍。所谓玩耍,不外玩些大人不许可的爬树下河钓青蛙摸鱼,再有,就是偷吃大人不让吃的校门口龙须糖鸡蛋糕等。脏啊大人说,小孩儿看不到呀,觉得好好味。安全点,会将邻居家陶瓮里石灰上透明塑料袋包包好的排散小小心偷出来分享。其实排散不过是油炸的面制小食,恭城人用来送油茶。金黄,筷子长短稍细一排排成片,酥脆,微微咸,投了小小孩的喜好。一掰排散脆裂四溅,掉地上捡起来吹两口气再吃,又好像好吃很多。这是对油茶最初的记忆,邻居家的排散。邻居大伯是恭城人。


现在想来,大人也不是小气到不让小小人吃零嘴,只是小孩儿不懂“下数”,一吃吃到极饱,不但晚餐不用吃,肠胃伤到第二天早餐都吃不下。再者,等到邻居打油茶招呼左邻右舍一起吃,满满一缸排散硬是意思意思只剩三四排齐整的,再好脾气都会觉得这些孩子可恶。所以,还是要骂的,不过都是自家拎自家的来骂就是。骂毕,茶还是要吃。等到油茶打好,大人也会装得气气的吆喝小小人:还不拿你的搪瓷碗来。小小孩自然要乖一阵,等到下次大人再添置排散,还是会偷来食,如此,竟长大了。所幸三两个都长得不算坏,尤记得小时大人那句“小时小偷小摸,大了……”当时真是吓住,害怕莫名的未来与成长,害怕大人一句话的神奇怪力,害怕长大了真的投身绿林……但奇怪,害怕着,小聪明小坏的事没少做。


回到油茶。印象中小时打油茶都是邻居伯娘来操作。小煤炉点燃。铁锅、竹篦、木冲洗净。烧得一大锅开水,用的本地大叶茶。茶叶过水柔软滤到九分干,加姜、葱白、芫荽头、花生一同搁铁锅里用木冲来擂,擂得一干食材略略融,加少少自家炼的猪板油继续。炉火锅底烧,持续擂之、烧之,锅里渐有香味出来。不急停手,待到香味至顶点,将煮沸之水倒入,铁锅内咕噜冒泡有声响,此时木冲改为轻搅。稍沸三两分钟,竹篦、大壶一旁伺候,茶汁穿了篦子倒入,第一锅油茶算是成了。再如此行为,三次,三锅汤水混为一,此为最好味的恭城油茶。吃时用碗盛出,热气氤氲,抓一把炒米花生麻雀蛋投入,排散掰碎了乱入,再撒上芫荽叶葱儿绿,依了口味投上盐,便可趁热喝,点点辣,微微苦,又带着咸香,外加炒米等软化后的韧,吃得人额头冒汗,浑身舒坦。


这当然是我成年后的感受,当时年纪小,哪懂得这些好处。对饮食之对身体发肤的微妙影响也不察,而油茶的好也抵不过偷食排散的冒险快乐。不过,大人围坐吃茶,小孩乖乖随坐,倒也安静了一会。安静间,听得大人谈笑闲扯,什么这小孩儿幼时听得某大人骗说从垃圾堆里捡来不忿到哭,什么那丫头出生时尽赖着不肯出来吓到医生要破腹产……当时不记得不懂不明白的事,居然记到现在。如果不是邻居伯娘家那一次次的打油茶吃茶,儿时的回忆恐怕少颜色。


久未吃茶,前日餐馆吃油茶回来,电话远在山水那头的母亲。兜转寻常话语毕,问她可知打油茶的确切步骤一二三。电话那头这位姑娘竟然是喜,说话也颠三倒四,一二三说成三二一,二未说完又急急告之现在天天早上打了油茶给家父吃,加绿豆,凉血。又急急说家中木冲有好些个,下次送一个你带去?听得当下心中真是愧然,我原不过要写这篇文章才问了她,却引了她的赤子心。然一想,那幼时别家吃的茶,多年后竟也吃到自己家。而自己,是不是也要学承下来,当了他人的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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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广西龙胜的一个瑶寨里吃过!